一曲英雄主义的悲歌——评原创音乐剧《血色湘江》

一曲英雄主义的悲歌

——评原创音乐剧《血色湘江》

音乐剧《血色湘江》剧照。粟国光 摄

天地英雄气，千秋尚凛然。作为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分子，中国共产党人以自己惊天地、泣鬼神的牺牲精神，谱写了中国历史上最壮烈的英雄主义颂歌。中国共产党人的牺牲是如此的决绝，因此这种颂歌又带有强烈的悲剧色彩。尤其是在湘江战役中，3万红军将士血染湘江，从此，“三年不饮湘江水，十年不食湘江鱼”的民谣流传开来，这是何等的悲壮！把这种悲壮搬上舞台，是几代人的心愿，原创音乐剧《血色湘江》终于做到了这一点。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，以一曲英雄主义悲歌献给那些在湘江战役中离我们远去的人，是对英雄最好的告慰。

为英雄而歌

《血色湘江》带给我们的冲击，首先来自它始终如一的追求：为湘江战役的英雄树立一座不朽的丰碑。从“一草一木一英魂，一山一石一丰碑”这样一句民谣出发，《血色湘江》调动一切舞台手段，把一个个活生生的英雄形象呈现在我们面前，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湘江战役的悲壮。我常说，湘江战役是中国共产党悲壮的成人礼。如果要用两个字来形容湘江战役，那就是“悲壮”。“悲壮”是既悲惨又壮烈，是突然陷入绝境、毅然绝地反击、竟然绝处逢生的“向死而生”。在短短5天时间里、在直线60公里的“铁三角”内，3万红军将士伤亡，这在中国革命史上是绝无仅有的。特别是红三十四师的全军覆没和陈树湘师长“断肠取义”，像一根针扎进我们的胸口，让我们的心流下一滴血。但陈树湘和他的战友们带给我们的又不仅仅是悲伤的眼泪，更有澎湃的力量。

湘江战役是一场战争悲剧，更是一首英雄史诗。《血色湘江》深刻地把握了“悲剧英雄”的本色，让我们从“陈湘”和“韦江”“程林”“朱大姐”“赖老石头”“红米饭”等英雄群体的身上，既体会到中国革命的艰难，又感受到人民英雄的伟大。这正是从苦难走向辉煌的中国革命的真实写照，《血色湘江》因此成为“悲壮的英雄史诗”的代表作。

可以说，唯有“悲壮的英雄史诗”，才配得上“血色湘江”这四个字。《血色湘江》执着于这一信念，也让我们看到了这一结果。我在《湘江之歌》中写道：“一草一木，都是革命者不屈的忠魂；一山一石，都是英雄们不朽的丰碑。”“一草一木，都是前行者不忘的初心；一山一石，都是后来人牢记的使命。”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上，有一座高大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在始终注视着我们，而这座人民英雄纪念碑正是由千千万万个“陈湘”的忠魂铸就的。《血色湘江》竭尽所能地为革命英雄主义树碑立传，这是一群有理想的文艺工作者的精神追求，难能可贵。

“湘江”的意义

“湘江战役发生在广西”——湘江战役已经过去了85年，我们还需要做这种常识性的宣传，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哀。

但湘江战役确实只与“湘江”有关，那些悲壮的往事因为“湘江”这条千百年来流淌着“湘妃泪”的江而显得特别心酸。但湘江又是一条充满血性的江，一代伟人毛泽东就曾经写下“湘江北去”的豪情。因为1934年的关键一战，“湘江战役”已经成为中国共产党和中国红军浴火重生的代名词。《血色湘江》的创作者们敏锐地认识到了“湘江”作为一座“精神地标”的意义以及千百年来广西人对于“湘江”的感情，浓墨重彩地突出“湘江”，从而以艺术的名义让“湘江”深入人心。观众很容易发现“陈湘”和“韦江”两个名字的含义，那句“指地为名，就叫湘江”的呐喊更让我们热血沸腾，一曲荡气回肠的《湘江》也博得了不少的眼泪。

“湘江”已经不仅仅是一次战役的发生地。我在《湘江之歌》中写道： “如果说，中国革命注定要经历一次劫难，那么湘江就是红军逃脱不了的命运；如果说，胜利一定要用无数人的牺牲来换取，那么湘江就是英雄最好的安息之地。”《血色湘江》艺术化地表现了“湘江”的象征意义，这不仅是对广西地位的极大提升，更为我们树立了一座中国革命的地标。

因为有了湘江战役，因为有了《血色湘江》，“湘江”已经融入我们的血脉。

血色的图景

说到湘江战役，人们说得最多的是“血战湘江”或者“湘江血战”。是的，没有什么比“血战”二字更能形容湘江战役的惨烈。我在《湘江之歌》中写道：“湘江，这条不知道流淌了多少年的湘江，从此成为牺牲者的墓志铭。”“奔腾不息的湘江于是成为一座炼狱，为一群特殊的人举行悲壮的成人礼。”“墓志铭”“炼狱”也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当的词语了。几乎所有的权威读物都说湘江战役中红军“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”，中央红军从长征出发时的8.6万余人锐减到3万余人。这血淋淋的数字，让无数人为之扼腕叹息。

《血色湘江》写的是一条“血色的湘江”，而把一条“血色的湘江”搬上舞台，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底气。当《血色湘江》的大幕徐徐拉开，我们立刻被那种凝重得有些压抑的气氛包裹住。是的，这就是“血色的湘江”。特别是临近结束时，在摄人心魄的音乐声中，血红的湘江向我们扑面而来，一面鲜艳的红旗在湘江中挥舞，英勇的红军将士群像逐渐浮出水面，将一幅“血色湘江”的图景表现得淋漓尽致。我相信这是创作者们的得意之作，而唯有如此，“血色湘江”的故事才得以圆满。

音乐剧《血色湘江》剧照。粟国光 摄

关于《血色湘江》的话题

《血色湘江》的初次亮相是精彩的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完美的。专业人士和普通观众都可以有自己的意见，创作者们也一定有自己的遗憾。但我们更应该认真思考：《血色湘江》对我们有什么启发？

第一，正确的主题需要形成广泛的共识。几乎所有的“主题作品”都宣称自己“主题正确”。但什么是“主题正确”，却是一个“说起来容易说清楚难”的问题。事实上，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主题，如何把握一个时代主题的深刻内涵，需要敏锐的洞察力。很多听起来“高大上”的主题，其实只是创作者的臆想。问题的关键是，对于什么才是“正确的主题”要形成广泛的共识，特别是观众（读者）的共识。

我以为，一个深刻地把握住了时代主题深刻内涵的作品，一定能够让绝大多数人怦然心动，而这需要长期甚至是痛苦的思考，也需要反复的讨论甚至争论。可惜的是，现在很多文艺作品在主题探讨方面花的时间太少了。我看过很多戏，有些我觉得本来就不值得排，根本原因是我觉得它没有什么意义或者说意义不大。《血色湘江》抓住了湘江战役这一重大主题，从而形成了广泛的共识，从观众几个月来的期待就说明了这种共识的存在。

第二，正确的主题需要合理的故事来支撑。主题并不是凭空而来的，它需要一个合理的故事结构，包括人物、事件、时间、地点等要素。一切伟大的艺术都是世俗的艺术，而世俗的艺术从根本上说就是“合理的艺术”。一个合理的故事其实是一种“常识”。

我们有时看一部文艺作品会觉得难受，根本原因就是觉得它“不合理”。《血色湘江》讲述的是红三十四师和师长陈树湘的故事，这个故事初看起来有点传奇色彩，但它是真实的，因而是合理的。

第三，合理的故事需要适当的艺术形式来表现。每一种艺术形式都有其独具特色的艺术魅力，也有其不可逾越的艺术界限。哪类主题和哪个故事最适合用哪种艺术形式来表现，这考验着创作者的胆识和见识。有些地方戏剧本来就属于“生于民间、死于庙堂”的一类，是根本不适合表现“重大主题”的。《血色湘江》选择音乐剧的形式，这正是创作者的聪明之处。《血色湘江》这样悲壮的故事，也只有音乐剧才可以胜任。

《血色湘江》需要精益求精，关于它的话题也需要持续探讨。举一反三，对于广西文艺界尤其重要。

（作者系广西出版传媒集团原总编辑、广西出版协会副主席、广西中华文化促进会副主席兼中华文化书院院长）